荣国府。
东跨院外一处僻静的小院。
一位俊俏的公子正伏案抄书,这位公子名叫贾琅,是荣国府三房的遗子,自幼不受府上长辈待见。
贾琅抄完最后一字,终是放下毛笔,踌躇不已,心道:‘也不知我抄的《笑傲江湖》在这一世,能否如我穿越前一样风靡大江南北。’
若是能风靡大江南北,他的日子怕能好上不少,若是不能风靡大江南北,怕是又要在府里蹉跎了。
一念至此,贾琅难免心生悲凉,国公府的公子要靠抄书谋生。
生在国公府,与生在贫贱之家,对他而言有何区别呢?
贾琅翻看着笔迹未干的册子,终不免叹了口气,道:“抄家少不了我,享福却没有我,这世间怎会有我这般倒霉的人?”
外头的寒风又大了些,吹破了糊在窗上的草纸,给屋里又添上了几分寒冷。
贾琅费了好大劲,才补上了那个洞。
他裹紧身上那件破旧的冬衣,不觉又想起了府上的贾宝玉。
那是个一件衣服能抵半个宅子,一顿饭够普通人活一年的凤凰蛋。
贾琅心想,‘便是太平盛世,也有饿死之人。便是世界末日,也有安逸之人。’
又道:‘祸不及我,何必救人,利不归我,何必救世?’
一时之间,贾琅竟盼望着朝廷赶快来抄家。
与原著不同,荣国府多了一房,贾琅正是这一房遗子。
他的生父是个纨绔子弟,生母是个貌美的丫鬟,所以他一出生便是庶子。
身份低微已经够惨了,可更惨的事还在后头。
他出生没多久,父母就病死了。
贾政见贾琅父母双亡,族中无人肯收养,便有了亲自抚养之意。
谁知贾母得知,制止道:“这孩子一出生便克死父母,是个命里带煞的,若是抚养他恐怕会害了你。”
贾政一向孝顺,哪会违背贾母的意思,便放弃了抚养贾琅的心思。
贾母之后将贾琅丢给了贾赦。
那贾赦是个人渣,都敢拿亲女儿抵债,哪会抚养三房的贾琅,怕是卖了贾琅都有可能。
幸好如今贾府尚未落败,府里仍有不少余财,为了自己脸面,贾赦也干不出发卖贾琅的荒唐事。
但府里的少爷小姐每月都有银子拿,连身边服侍的丫鬟每月也有一吊钱。
贾赦不愿白白给他人养孩子,便逼走贾琅身边的丫鬟,学兵官吃起了空饷,美其名曰‘孝敬’。
值得一提的是,贾琅虽没含玉而生,但父母死后也得了一本金册。
这金册不是凡物,除了贾琅竟无人能看见,于是贾琅日夜捧着金册研究。
奇异的事是,贾琅一碰金册,记忆便清晰无比,过去看的武侠小说,都能一字不差抄出来。
贾琅没什么才干,只能寄希望于当红楼世界的金庸,好在将来分府之后能有个安生立命的产业。
唯一需要注意的是,这些武侠小说都是白话文,也不知道在红楼世界是否可行。
贾琅是白话文看惯了的,也看不出什么毛病,便打算找迎春,让迎春给他提提建议。
他把书塞进衣袖,推开门去找迎春。
不多时就到了,他正想喊绣橘通报,却听见屋里有婆子吵闹,稍微一听就知是迎春的奶娘王嬷嬷。
这王嬷嬷见迎春懦弱,平日里没少欺负迎春,经常拿迎春的首饰换银子,真真是一个无法无天的恶奴。
贾琅推门而进,见绣橘正跟王嬷嬷对峙。
绣橘生了一脸闷气,她指着王嬷嬷,对迎春道:“都是小姐纵容了嬷嬷,前天刚拿走小姐的金钗,今天又不知好歹要拿金凤。”
俨然一副要问罪的态度。
王嬷嬷倒也不怕绣橘,梗直脖子回道:“小姐都没说我,你又使什么劲?”
贾琅见两人吵得不可开交,开口问道:“李嬷嬷,你又偷拿迎春姐姐的东西了?”
迎春见贾琅来了,恳求贾琅道:“琅哥儿来了,你快劝劝绣橘和妈妈。”
贾琅还未问完话,只听王嬷嬷啐道:“可叫琅哥儿知道,做主子的金口玉言,哪能张嘴就诽谤下人。”
绣橘自是不服,直骂道:“琅哥儿说的有错吗?若不是我来的巧,那金凤儿便叫你拿了去,往日你偷小姐的首饰去换银子,小姐念你过去当奶娘的苦劳,不跟你多计较,今个儿竟连老太太赏的金凤都要拿去,敢叫老太太知道了这事,定要打你板子。”
王嬷嬷听了,生出一身冷汗,一时间忐忑不已。
作为府里的老人,她是见过贾母的手段,当下便不敢再跟绣橘顶嘴。
可一想要向这黄毛丫头低头,不免觉得失了面子,便嘴硬道:“小姐哪跟你一样心眼儿像个针尖,她是断不会为了这事找老太太的。”
绣橘听了王嬷嬷的话,也知迎春的脾气,她正恼着,见琅哥儿也在,索性指着贾琅说道:“我今儿就让琅哥儿去见老太太,把这事一股脑儿都告诉老太太。”
她这话真唬住了王嬷嬷。
王嬷嬷心慌不已,打量了琅哥儿一眼,知这是个闭门不出的人,也知贾琅在府里不受待见。
但不怕一万,只怕万一,他要真找上老太太说这事,按老太太的性子,少说要罚她四十大板,说不得要把她赶出荣国府。
这怎行呢?谁不知府里下人,比外面的老爷都体面。
她又是个年衰体弱的老婆子,不是年轻美貌的丫鬟,出了荣国府,她哪里活得下来?
王嬷嬷如霜打的茄子,萎了下来。
司棋见王嬷嬷没了脾气,赶忙上前劝道:“都是一家人,没必要把事闹僵,叫嬷嬷早点拿回首饰,琅哥儿必然也不会多嘴。”
王嬷嬷没吭声,那首饰少说几两银子,她哪有那么多钱当回来,当的银子也早跟其他婆子赌牌输光了。
倒不如闭嘴不吭声,过几天自然没人提,少说能省几两银子。
贾琅瞧王嬷嬷没一点悔过之心,也知这婆子吃准了迎春的懦弱。
他上下打量着王嬷嬷,恐吓道:“我可没二姐姐的性子好,明个儿我就找政二伯,把府里的糟心事讲个明白。”
“政二伯怪罪下来,太太岂能饶你?”
王嬷嬷不敢托大,直接跪地求饶道:“敢请琅哥儿高抬贵手,老婆子我真是没了办法,才拿小姐的首饰换了银子,只等过两天发了工钱,再赎回来放回去罢了。”
绣橘、司棋都知王嬷嬷的话是哄人的谎话,迎春也知这首饰没了就再也回不来,可再追究下去又能怎么样?
绣橘也生了偃旗息鼓的心思,琅哥儿到底不是小姐院里的人,这样的丑事真不该叫琅哥儿知道,不然府里管家的太太怪罪下来,绣橘和司棋没一个能逃得掉。
贾琅自有法子治王嬷嬷,道:“真以为我不知你的品性,真是苍天无眼,二姐姐这般好的小姐,却摊上你这般下作的刁奴。”
他说着,扯来一张白纸,拿笔在上面开始写道:‘立借字人迎春系应天府江宁县人……
代笔贾琅[押]’
